蟲蟲書吧 > 都市言情 > 四姑娘侯府日常 > 第一百七十八章 十里紅妝(四)
    十里紅妝,謝予高騎白馬,一身沉寂的氣質被紅衣襯得多了幾分邪氣,他嘴唇微微勾起,淡淡的笑意彌漫在沒有血色的薄唇上。

    身后花車層層用著銀紅色的軟煙羅籠罩著,依稀只能看見一身形嬌小的女子背脊挺直跪坐在其中,花車四角掛著一串鈴鐺,沒有敲鑼打鼓喧囂之意,所到之處皆聽見一陣清脆悅耳的鈴鐺響聲。

    花車還未進城,便有百姓圍擁著,議論之聲不絕。

    有人見了,冷哼道:“不過是個閹人娶親,簡直嘩眾取寵!”

    旁邊聞言,往嘴里丟了顆花生米,笑道:“這話可敢當著元裔君說去!

    先前說話的人,臉色赫然,一陣窘迫說不出話來。

    “陛下賜婚,元裔君取得還是不歸山的姑娘,十里紅妝這是誠意也是心意,若讓你娶,你可做得到,便是皇子娶親都沒這么大陣仗!

    其他人也壓低聲音附和:“人人皆有天倫,何況是太監,元裔君能做到如此,可見對其真心!

    有人附和,自然也有人拆臺,一人醉醺醺道:“當年懿賢皇貴妃風光無限,陛下還為其修建章華臺,如今物是人非!

    其他人臉色一變,頓時不敢接話了。

    雖說懿賢皇貴妃如今被陛下恩赦,可到底還是謝氏一族的人,當年之事的余威至今尚存。

    進了盛京街道,一酒樓廂房,臨街的窗戶輕輕被推開一條縫隙,正好能看清謝予娶親的花車經過。

    蕭繼握著一杯酒水,目光陰鷙地盯著馬上的謝予,一口將酒水悶掉,嘴角笑意陰森,問著身旁的人:“可都準備好了?”

    “按三皇子妃吩咐都已經準備妥當!蹦侨耸种刑嶂话牙鋭,與從前跟在蕭繼身邊的楊沉有幾分相似。

    蕭繼冷冷連笑幾聲:“謝予這份小小禮物可是本皇子親自給你備下的!

    他又倒了一杯酒,抬手舉起:“祝你新婚之喜!

    謝予重新被晉元帝信任,宣政殿從前好不容易安插進去的暗線,全部都被謝予一一拔除,連著之前被送去慎刑司的小太監也不知被謝予藏到哪里去了。

    他還沒來得及撤得干凈,就被晉元帝喚去了宣政殿,偌大的宣政殿,四周有些空蕩蕩的幽深,獨留他一人長跪。

    不過他卻是有些狐疑,謝予和容郡主有私情,容郡主悄無聲息人沒了,謝予還被父皇賜婚,賜婚的人還是不歸山的人,其中關竅他怎么也想不通。

    他心中隱隱有一種猜測,會不會容郡主沒有死,一切都是父皇借謝予與容郡主之事制衡他與蕭承兩邊的由頭。

    蕭繼眼眸微凝,眉頭緊皺,此想法剛冒出就被自己否決,不,不會的。

    容郡主和懿賢皇貴妃長得那么像,父皇怎么回輕易饒恕。

    蕭繼冷笑一頓,又偏頭看向侍從:“你兄長便是死在謝予手里,楊沉是本皇子左膀右臂,沒了他,我心甚痛!

    楊深木著一張冷臉,握著冷劍的手微微用力。

    突然不知哪里先是響起一陣鞭炮點燃的聲響,百姓還以為是花車進城了,所以燃起了鞭炮,身后馬蹄聲不絕,還帶著馬的嘶叫之聲。

    百姓回頭,臉色大變,不知哪里竄出的七八匹馬像是被鞭炮聲驚到,在街道上四處亂竄,已有幾人被馬蹄踢到,接連不斷的驚叫聲使馬兒更加發瘋。

    一只馬蹄抬起,直接越過人群沖進花車隊中,謝予首當其沖,身下騎著的白馬也有些不受控制想要竄走。

    謝予一把扯住韁繩,目光微寒,對著身后的人道:“保護夫人!

    人群如驚鳥像四周散去,你推著我,我踩著你混亂至極。

    應書手中冷劍出鞘,寒光閃現,闖進花車隊里的瘋馬就被他的冷劍刺穿喉嚨,劍身抽出時,鮮血飛濺。

    應其護在容沨的花車旁,應書一人在半息之間就將瘋馬擊斃。

    人群之外的瘋馬死了大半,這時楊深拿著冷劍凌空而下,殺掉應書身后一匹驚馬。

    應書神情一頓,瞥了楊深一眼,卻是沒有管他,不過片刻,瘋馬殺盡。

    楊深手里長劍,劍身沾滿鮮血,匯聚在劍刃滴了下來,他緩緩靠近謝予,白馬像是察覺到殺氣,一聲嘶叫,凌空抬起蹄子。

    楊深身影一變,只見幾道殘影,手中長劍自下而上刺穿白馬喉嚨,而馬上的謝予已被應書扶著落到了安全的地界。

    楊深面部表情,長劍入鞘,單膝跪下道:“驚擾元裔君還請恕罪!

    謝予神色不變,斜睨著楊深,嘴皮一掀透著刺骨的寒意笑著:“何罪之有?”

    楊深默默起身,低垂著頭道:“為救元裔君殺馬,這便是其罪!

    謝予沉寂的眸子聚起一抹狠戾之色,他淡聲道:“回去告訴三皇子,本君多謝他!

    說完,楊深便不見了身影,瘋馬殺盡,人群又聚了回來,看見地上鮮血和結親的紅色融為一色,頓時有些陰寒之意,這大喜之日見血,終究是晦氣。

    而且謝予所騎白馬被殺,即便換上其他的馬,那也是差強人意。

    這時銀紅色軟煙羅中探出一只柔荑,應其見此抬起手臂虛扶著容沨走了下來。

    人群之中議論之聲更大,這還未娶進門,新娘子怎么能自己下了花車,不吉利!

    容沨站定后,她透過喜帕,看著遠處的謝予,聲音清冽又夾著幾分柔意:“奴既然終身許定元裔君,那從此之后便是同心同德,無花車無白馬又何妨,奴愿與元裔君同行!

    謝予聞言一怔,兀自掩嘴笑出了聲,沉寂的眸子透進的光越亮,他走上前拉住容沨的手,認真道:“好!

    應書與應其兩人跪下,抱拳道:“屬下愿為元裔君開路!”

    隨行的侍從也訓練有素地齊齊跪下,朗聲道:“屬下也愿!

    謝予握住容沨的指尖,環視周圍,面上無絲毫畏懼,薄唇輕啟道:“我謝予是踩著別人的血一步一步爬上來的,人血我都不懼,何況是畜牲。世人皆說我謝予是奸佞亂政,但我謝予無愧晉朝!

    “今日我謝予大喜,有此血鋪路,將來我定不負我身旁之人!

    此話一出,議論之聲漸停,看著謝予牽著新嫁娘走在血路上,義無反顧,心中看熱鬧、嘲諷的意思都轉而成了那么一絲羨艷。

    才走了幾步,印澧騎著馬帶了一對護衛前來,他翻身下馬,目似寒星,聲音清亮道:“印澧護送阿姐出嫁!

    人群之中裴策與另外的隊伍也涌入進來,裴策手中折扇闔上道:“濮州裴家護送夫人出嫁!

    旁邊隊伍之首,抱拳行禮:“沛國公府護送夫人出嫁!

    不歸山、濮州裴家、沛國公府……

    廂房之內的蕭繼手中杯盞砸碎在地上,陰狠之氣壓抑不住,握著的手骨架咔咔作響。

    他可算是明白了!

    什么不歸山嫁女,這人分明就是容沨!

    他父皇為了讓謝予制衡他們,既然能留她性命。

    他咬牙,一字一句從喉嚨擠出道:“好!真是好!”

    有印澧他們護送,花車很快就到了謝予府邸,謝予牽著容沨跨過火盆,走進府邸。

    卻是沒有拜天地,直接將容沨送進了新居。

    早就到府上的云宵和碧花兩人,臉上喜色掩不住,福身道:“恭喜元裔君與夫人大喜!

    容沨坐在福床上,莫名有些緊張起來,低頭便能看見自己身旁以“早生貴子”放著的花生桂圓的東西。

    蕭承帶著趙磬瑤前來湊熱鬧,搖著折扇一個勁兒道:“還愣著干嘛,揭了喜帕讓我們看看新娘子!

    喜帕揭開,容沨眼前霍然一亮,終于是嫁給了這個人。

    趙磬瑤就要送上合巹酒,突然一陣尖細的聲音響起,來人正是晉元帝身邊的李如玉。

    只見他身后還跟著一個小太監手里托盤放著一壺酒和和兩個酒杯。

    眾人沒來由臉色微微一變,蕭承眼眸微沉,笑著道:“李公公不在父皇跟前伺候,怎么來這兒了,莫不是也想討一杯喜酒喝?”

    李如玉恭聲道:“元裔君大喜,陛下讓奴才送上合巹酒!

    見眾人臉色不對,又道:“這是陛下私庫里藏得好酒,是奴才親自去取的!

    蕭承臉色稍緩,笑道:“父皇私庫里的好酒,本皇子成親時可沒這好福氣!

    李如玉滿上酒后,謝予接過酒杯,與容沨交手飲下。

    李如玉臉色浮著些笑意,退后幾步,又低垂著頭道:“陛下有旨,容郡主既然被容家族譜除名,這容姓便不宜再用了!

    裴策眼眸一轉,上前拱手對李如玉道:“夫人從此便是裴家人!

    李如玉滿意的笑笑:“陛下正是此意!

    一天折騰后,容沨洗凈鉛華,披散著頭發枕在謝予的手臂上,學著謝予從前的模樣,纏繞著謝予的一縷頭發。

    謝予道:“以后會更難!

    容沨扯著他的頭發,搖頭道:“我不怕!

    她只能陪謝予十年,她會好好珍惜這十年的每一天。

    “你要做什么,我都陪你,只要你別丟下我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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